舱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一线昏黄的光,还有低低的啜泣声。
他借着门缝看去,看见张兰亭跪在榻边,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动,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。
谢惟治眸光一沉,没有动作,他等了一会儿,等到张兰亭终于止住了哭泣,端着空药碗推门而去,脚步声在廊道尽头远去。
他才侧身从半敞的窗户翻进室内,落地时连声响都没发出。
船舱里烛火已经暗了大半,只留了一盏,搁在床头的矮几上。
路知微紧闭双眼,眉头微蹙地躺在床上,长发铺满枕头,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她没有戴人皮面具。
露出了那张干净清冷、不染尘埃的五官。
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的面容,终于毫无遮挡地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。
少年时,师父曾给他算命,说上天待他不薄。
他一直不信。
直到此刻,他信了。
谢惟治慢慢走过去,单膝跪在榻前,目光一寸一寸地描过她的眉眼、鼻梁和唇线。
他伸出手,轻轻碰上她滚烫的脸颊,心猛地提了起来,昨日见还好好的,怎么会突然高烧?
他想起方才张兰亭跪在这里。
莫非,和他有关?
忽然,昏睡着的路知微嘟囔了一句话,谢惟治没听清,于是附身低头,距离她的唇不过一隙。
谢惟治一下顿住,想起来自己喝了酒,她怀着孕呢,不能闻酒味。
于是,他侧过头,端起矮几上那杯白水,仰头灌了一大口,冰凉的白水瞬间冲淡了喉间的酒意。
他放下杯子,正要回身再去听她说了什么,便见榻上的路知微忽然睁开了眼,那双眼睛迷迷蒙蒙的。
谢惟治被吓了一跳,那口凉水还剩一半没咽下去,愣愣地看着她,呼吸都停了。
路知微眼神涣散,昏昏沉沉地看着谢惟治,像是在努力辨认面前是谁。
她嘴唇动了动:“谢谢惟治.”
下一秒,知微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襟,将他一下拉近。
她力道不大,可谢惟治完全没有防备,就这么被她拽着往下一带,唇上便覆上了一片滚烫的柔软。
谢惟治猛地瞪大眼,脑子一片空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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