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言,那人脚步一顿。
接着,他两步跨上前,俯下身,将她整个一把打横抱了起来。
知微没被吓到,一手揽住他的后颈,头也顺势埋在他的肩窝里,整个人放松了下来。
熟悉的冷冽气息钻进鼻腔,方才还绷着的肩颈一寸一寸地软下去,安静得像一只收了锋利爪牙的猫儿。
谢惟治缓步朝床榻走去,将她轻轻放在被褥之间。
她陷进软枕里,黑发散在枕上,白色袍子的领口歪向一侧,露出了半截泛红的锁骨。
他半跪在榻边,抬手碰了碰她温热的脸,指尖沿着她的面庞缓缓滑过,声音喑哑:“有什么高兴的事?值得喝这么多?”
路知微没有睁眼。
她偏头,侧过身,将脸埋进枕头里,嘴里断断续续地嘟囔着:“我做皇帝四年多了.杀了不少人,也扶持了不少人。”
“你知道,赵家.是从我父皇一朝就有功于北国的。除了当初,出了一个杀千刀的赵燧外,可以算是.满门忠良。丞佑驾崩后,是赵炽清剿燕家,坐镇朝堂,替姬家稳住了江山皇兄登基后,他更是全力辅佐,实乃北国肱骨之臣。”
谢惟治一脸温和地看着她,时不时伸手帮她整理鬓角碎发。
”至于赵时臣”
她的眉头微蹙了一下,“他,不仅是绥陵名义上的父亲。若是没有他,我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,也不会恢复记忆.可能会永远被困在谢家,也有可能会为了逃离谢家,九死一生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碎,“朕若死,赵家难保不会失控。可是,杀他.”
“我,虽嘴上说得厉害狠毒,但怎么下得去手?可若,若不杀他,谁又能真的将他的心剖出来,把赵氏满门的心剖出来给我瞧一瞧?说到底——”
她翻了个身,将脸从枕头里露出来,半睁的眼睛里带着一层醉意,望着头顶的帐幔。
“朕,先是北国之主.”
谢惟治听到这里,心头一酸。
他半跪在床榻边,握着她的手,掌心覆着她的指节,拇指沿着她指缝一下一下地摩挲。
“我”
他刚要开口,便听路知微又嘟囔了一句:“兰亭。你说,朕这个皇帝,是不是做得太差劲了些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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