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的宁州港码头比白日安静许多。
几盏风灯挂在桅杆和栈桥的尽头,在漆黑的水面上洒下一层银光。
沈家大船泊在最靠外的位置。
船身宽大,漆色沉厚,像一头伏在水面上的巨兽。船头雕着鹰隼与玄武样式的族徽,甲板上不断有人走动。
不远处,在一片被礁石遮掩了大半的旧渡口的隐蔽水湾里,一艘小船正贴着海岸被缆绳松松地拴着。
船不大,只能容三四个人,但船板厚实,吃水浅。因为提早出发,他们便没有让那户渔民跟着。
这次他们出来,也没带护卫和小厮,凡是只能亲力亲为。不迟方丈已闭关好些天不曾出门了,也就没喊上他一起。
谢惟治蹲在船尾,手里攥着一根桨,正低头研究它是该正着握还是反着握。
坐在船头的裴延抬头看了看沈家那艘大船,啧了一声:“瞧瞧人家那船,雕梁画栋、灯影绰约的,一国皇后的母族出手就是不一样。”
说着说着,他看着谢惟治埋头研究船桨的模样,忍不住幽怨道:“我不想坐这条船了,我想坐那条。”
谢惟治正在用桨尖把船从岸边顶开,头也没抬:“你去,我不拦你。信不信你刚踏上甲板,就能被人扔进海里喂鱼。”
裴延悻悻的缩了缩脖子,收回目光,认命地把桨往水里探去,划开了一圈细细的波纹。
“我说,你真打算用这船一路划去安州啊?我还想活着回去见我家娘子呢”
“先划。咱们的船小,躲在黑暗里,找机会靠上他们的船,再趁他们不备翻上去。”谢惟治道。
裴延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语气也轻快起来:“好!”
过了一炷香的功夫,路知微一行人上了船,孟怀昔亲自来迎,引他们进了船舱。
大船缓缓离港,船头破开了墨色海面,海浪声被海风裹挟,散在低垂的夜幕里。
“丞仪,你这脸色可不大好,今晚可得好生歇歇。”
孟怀昔在一间舱房门口停下,推开门,侧身让了让,脸上扬着慈爱的笑意:“明日一早,船便到安州了。床褥都是你皇嫂为你挑的,还熏了安神香。”
路知微嘴角一弯,颔首:“有劳姨母了。”
“自家人,客气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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